不久前，国家市场监督管理总局、商务部就研究起草的《中华人民共和国电子商务法（修正案公开征求意见稿）》（以下简称征求意见稿），向社会公开征求意见，引发社会各界广泛关注。
电子商务法自2019年1月1日起施行以来，在推动我国电子商务产业持续健康发展等方面发挥了积极作用。随着近年来我国电子商务业态的迅猛发展，一系列新情况新问题不断出现，原有法律框架面临新的挑战。在此背景下，适时启动修法，进一步完善电商领域的基础法律规则，对于推动我国电商产业乃至数字经济的健康可持续发展，具有重大意义。
征求意见稿从多个方面对电子商务法现行规则进行了发展和完善，其中几点建议值得特别关注。首先，伴随着中国数字平台的发展，平台类型日益多元化，平台技术架构、组织机制及对应的商业模式也愈发纷繁复杂。在这种情况下，先前相对一元化的电子商务平台的定义模式便面临挑战。一段时间以来，关于新类型互联网平台能否适用电子商务法存在较大争议。一种观点侧重于强调相似性，主张这些平台也必须承担电子商务法规定的所有平台责任；另外一种观点则侧重于强调差异性，主张不应适用该法。面对这两种观点，合理的思路应该是取其中道，摒弃在法律适用上“全有或全无”的二元对立观点，转而采取一种更加具有谱系性特征的多元平台概念，并且在法律适用上要根据平台的具体技术架构、组织机制及相应的商业模式，确定其应当承担的具体平台责任。征求意见稿鲜明地体现了这一新的规范思路，明确提出电子商务平台经营者提供网络经营场所、交易撮合、信息发布、订单生成等全部或者部分服务的，应当根据提供的服务类型承担相应的义务。这样的修改，将使电子商务法对平台的调整更具包容性，有效消除因新类型平台发展而产生法律适用上的不确定性。
其次，随着执法监管实践经验的不断积累，有关方面日益注意到平台型企业本身所具有的独特性，以及基于这种独特性给监管执法带来的全新课题。具体来说，平台型企业具有非常明显的商业基础设施属性，是海量平台内经营者得以展开经营活动的载体。在这种情况下，如果对平台型企业简单地适用停业整顿等传统行政监管措施，可能会导致无辜的商家受到牵连。为解决此类问题，必须创新行政监管措施。一方面，增加具有梯度性的监管工具，为平台型企业建立一定的容错纠错空间。这主要表现为征求意见稿中增加了主管部门可以采取约谈整改、专项调查、出具警示函等措施。另一方面，增加一些与互联网业态相适应的监管措施，例如责令暂停相关业务，提请相关部门责令暂停用户注册、责令暂停或者停止接入网络服务等。应该说，这些拟议中的新增规定，与平台型企业的特征更加匹配，适应了新的监管形势需要。
最后，随着传统主管部门主管的事项普遍出现线上业态，以及线上与线下融合发展态势的形成，相关部门在监管职责划分上也出现了一定的模糊性。对此征求意见稿明确提出，国家有关部门按照线下线上业务归口管理一致原则，依据部门职责分工负责电子商务发展促进、监督管理工作。这就在法律层面落实了线下线上一致的原则，为数字经济时代如何划定部门管理职责边界提供了法律依据，有助于解决职责不清、推诿卸责的问题，也有助于避免重复多头管理。为更好地协调各部门履职，征求意见稿还拟议国务院建立平台经济工作协调机制，明确综合监管牵头部门。通过这一协调机制，有助于快速灵活地处理相关部门在履职上的协同问题，强化部门联动、央地协同的一体化监管。
当然，以上所述只涉及征求意见稿的部分内容，但从中已可窥见此次电子商务法修正所涉内容的深度与广度。以大型电商平台为龙头的平台经济，是我国数字经济发展的重要引擎，需要促进其发展，但促进发展绝不意味着放任不管。平台经济的发展必须始终在法治轨道上前行，才能够行稳致远。此次电子商务法修正的核心目的，恰恰就是为平台经济的健康发展提供坚实法治保障。
（薛军，作者系北京大学法学院教授、北京大学电子商务法研究中心主任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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